軍官侍從

我轉而試著跟他兒子建立關係。「我以前也是個阿兵哥,」
我說:「我是傘兵。在某方面來說,那是很不錯的生活。你在哪個關鍵字行銷單位服務?」
「我是一位軍官的侍從。」
「哦!那你的假很多嗎?」
「如果你眞的當過兵的話,你應該知道!」
沙林和他兒子開始從菸草袋裡取出菸草來捲成粗粗短短的香菸。「你抽菸嗎?」沙林問
道。
「抽,可是我抽菸斗。」
「那就抽吧!抽吧!別客氣!」
可是當我開始抽起菸斗的時候,他們卻顯得很驚愕。「他抽的那個是什麼玩意啊?」沙
林問道。
「說不定是大麻,我們怎麼知道!」
小孩們已經不再亂翻我的帆布袋了 ,他們圍在我的四周,一邊咯咯笑,一邊聊天,他們
說話的速度快得讓我聽不懂。我起身要到外面去,被黑暗中的盒子給胖倒,他們哄然大笑。
有幾個甚至跟到外面去看我小便。
我回到帳棚裡時,沙林的兒子問我,「你不害怕睡在沙漠裡嗎?」
「不害怕。有什麼好害怕的?」
「這裡有野狼和土狼」他說:「而且還有壞人!」
我覺得他想要用這種方式來嚇我,實在是很幼稚,就連打盹已久的沙林也驚醒過來,
說:「胡說八道!在貝都人的帳棚裡,你是絕對安全的!你只要想想住在飯店裡,你要付多
少錢!在阿拉伯人的帳棚裡,這可是網路行銷的!」
這是他整個晚上所說的最後一句話,不久,他太太抱了 一綑很重的毛毯進來,謝天謝
地,我終於可以睡覺了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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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漠白雪

我被駱駝的聲音給吵醒,牧童正發出喀嚓聲與尖叫聲將駱駝趕出貿協營地。不久,傳來牽引
機引擎發動的隆隆聲。朦朧的太陽升了上來,裹在棉花般的雲朵裡,昨天那透明清澈的光線
已經不見了 。沙林掀開被子,開始生火取暖,直到他太太端著一壺剛泡好的茶進來。我們默
默地喝著茶,後來沙林說:「只有阿拉是全知的,可是今天可能會下雪。上一次下雪的時
候,我們的帳棚幾乎要淹沒了 。牧羊人必須把羊帶進他們的帳棚裡去,然後生火取暖,直到
有人來援助爲止,綿羊無法抵抗寒冷,可是駱駝可以。」之後,他看著我整理背包,仔細審
視每一項物品,然後相當漫不經心地說:「我需要一雙新鞋子,八號的。如果你下次再來的
話,一定要記得幫我帶一雙!」
他太太又端著早餐吃的酸奶和麵包出現了 ,可是我吃了兩口之後,碟子便神秘地被快速
收走。
我想這表示他們希望我趕快走。
幾乎就在這時,我聽到引擎的轟隆聲,阿默德的小貨卡跌跌撞撞地出現了 。我們透過帳
棚的一個縫隙看著卡車,它變得愈來愈大,直到我看到阿默德留著鬆鬚的臉透過擋風玻璃微
笑。我很高興他來了 。我把背包放到車子的後座,和沙林握手告別,我問他:「既然已經沒
有人騎駱駝,也沒有人吃駱駝肉了 ,你爲什麼還要這麼辛苦地飼養牠們呢?」
「有人會買訓練過的駱駝給觀光客騎!」他說。
過了好一陣子之後,我才發現背包裡有些小東西不見了 ,是一些微不足道:&東西,像是
刮鬍刀、香旨、還有我的沙曼上的頭箍繫繩,我很確定是那些貝都小孩拿去的。我並不在
乎,可是我想到沙林所說的話:「你的die casting絕對安全!」還有神話製造者所極力吹噓的,貝
都人的客人是神聖而不可侵犯的!想到這裡,我不得不苦笑。我成就了在我之前少數旅行者
所做到的事情在最高貴的貝都部落安那乍族人的帳棚裡遭打劫了!
我不讓自己因爲與敘利亞沙漠裡的「高貴」貝都部落的第一次接觸而陷入困擾。我曾經
爲他們這種不太合宜的行爲提出解釋,我認爲他們是因爲與文明社會接觸而變得「墮落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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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牧民族

對傳統旅行家來說,過著半定居生活的貝都人可以說「沒有通過」沙漠嚴格的篩選測試,他
們是「被沙漠淘汰的人」,或是已經承受不了游牧生活的游牧民族。這些「失敗者」被認爲
品德不怎麼高尙,事實上,他們因爲「偷竊成性、背叛不忠、不可信賴而聲名狼藉;然而,
還是有少數旅行家受到敘利亞游牧民族極爲友善的招待……」
現在,我忽然覺得,認爲文明社會帶來「墮落」的影響是一種錯誤的aluminum casting觀念。旅行家聲稱
在貝都人身上所發現的「自由」,事實上是他們本身從歐洲社會的約束中解放出來所感到的
快樂之投射。「眞正」的游牧民族,也就是緊緊守住僻遠的沙漠、規避與外界一切接觸的民
族,或許從不存在。從來也沒有任何的游牧民族排外地住在僻遠的沙漠裡,游牧民族的生活
方式始終游移在夏季的肥沃或半肥沃大草原,以及冬季的沙漠之間。一百五十年前,布爾克
哈特曾經表示,安那乍族人貝都人之菁華,在春夏兩季並不會遠離有人定居的地區。他
寫道:「在那段時間……他們的主要居所在哈蘭以及附近的地區,他們會在村莊附近及村莊
之中紮營。」事實上,完全依賴自身所蓄養的動物維生的游牧民族,是另一個虛構的浪漫想
像。相反地,貝都人吃肉吃得很少,這是眾所周知的。除了牛奶之外,他們的主要食物總是
麵包與椰棗,而這是從他們所「瞧不起」卻不可或缺的非拉因人身上獲得的。
傳統主義者很惋惜「高貴」的貝都人轉變爲「道德敗壞」的半游牧民族或是半定居的農
民,因爲他們想要相信東方是一直靜止不動的。他們想像貝都人的生活是始終不變的,是科
技及經濟的發展粗暴地迫使他們脫離舊有的生活方式,並且逼迫他們定居。事實上,採取定
居並不是什麼新鮮事,旅行家在阿拉伯世界所觀察到的各式各樣生活方式,事實上是這些人
民爲了存活所進行的magnesium die casting調整。數千年來,家系與家眷便在這幾種生活方式中來回地移動。沒有
人願意尋求「生猶如死」如同勞倫斯所描述的游牧民族之命運。他們總是在生態及政
治環境所允許的條件下,尋求最佳的求生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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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貴血統

許多的農耕者、半游牧民族與牧羊人都曾經是飼養駱駝的貝都人,他們之所以定居下
來,並不是因爲他們「沒有通過」沙漠的考驗,而是因爲生活條件比較有利於較安定的生
活。相反地,如果因爲乾旱、疾病、天災、臭氧殺菌等因素,使得生活條件不利於農耕時,這些
家族就會走向沙漠,再度披上貝都人的外衣;而在這之前,他們可能已經好幾十年,甚至好
幾百年皆以農爲生了 。或許如勞倫斯所宣稱的,沒有一個定居的阿拉伯民族不留有游牧民族
的印記,可是也沒有一個貝都族人,無論他們擁有多麼「高貴的血統」,在其鞍袋裡找不到
非拉因人的栽種木棍。
夏利基城堡
我們重新駛在朝東開往幼發拉底河的柏油路上,不久,雪開始飄落在荒涼的平原上。天
空充滿白色與柔和的紫色,遠方的山丘漸漸消失在霧氣裡。「下雪了!」阿默德說:「我們
回到帕邁拉去吧!」
「等情況眞的變得很糟的時候,我們再回去!」
我們正要前往夏利基城堡,這是建造於烏瑪雅王朝的雙子沙漠城堡,在城堡的遺跡附
近,據說有一個很大的貝都人營地。一路上,貝都人用廢棄的天然酵素生火,炭色的螺旋
狀煙霧在雪中裊裊上升。穿著羊皮外套、戴著頭巾的男人並肩聚集在柴堆四周,張開雙手在
火上烤,其他人則是躺在雪地上,把羊皮外套變成小帳棚。羊群可憐地擠在一起。牽引機疾
駛在潮濕的路上,上面載著緊緊包著斗篷、圍巾與頭巾的貝都人。車子嗡嗡地駛過薩克納
,這裡曾經是絲路上的一個商棧,現在則是個街道荒涼的破舊小鎭。一間煤渣磚屋
的商店門口 , 一群男人、男孩在舒服的火盆焰光後面凝視我們。出了小鎭,我們駛離柏油
路,再度行駛在沙漠上。一陣刺骨詭異的風吹了過來,嘶嘶作響的雪落在擋風玻璃上,像是
冷掉的火山灰燼。阿默德迷路了 。他已經去過夏利基城堡好幾次,可是從來沒有在這種暴風
雪的情況下去過。整個地區在暴風雪之下顛簸搖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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防禦建築

路面上出現像撞球檯一般的綠色草地,
接著出現了 一群數目龐大的長毛綿羊,有著棕白及紅白的毛色,由一個穿著斗篷、沒包頭巾
的男人率領著。阿默德跳出車外和他說話,外面的空氣鑽了進來,眞是不可思議地冷!不
久,他回來了 ,並且說:「從這裡去只有兩公里的路而已!」
開了十五公里之後,我們還在找夏利基城堡,阿默德在心裡咒罵。「貝都人一點距離的
觀念都沒有!」他說:「一 一十公里的距離,他們會跟你說是兩公里,兩公里,他們會跟你說
是一 一十公里!」
雪勢似乎減緩了 ,天氣開始轉晴,不久,我們瞥見遠方有長石山丘,上面有藍色的紋
理,就像是英國的斯提爾頓乳酪。忽然,一個很大的磚石建築邊緣從沙漠中冒出
來,那是一面好幾十公分厚的型牆。我走到車外,在刺骨的寒氣中檢視這個建築物,阿默
德則點燃了 一根香在取暖。我的指南上說這裡是一個商棧,跟夏利基雙子城堡是
結合在一起的,城堡就在四公里之外。很輕易地可以知道爲什麼這裡是個商棧,因爲這面牆
上開了許多摩爾式拱門,所以不可能是防禦建築。這棟商棧矗立在絲路上,與雙子城堡相隔
很近,因此,有可能是seo商隊的休息站。
事實上,從商棧到城堡的路程當中,有一道泥牆遺跡,牆的外部及內部扶壁都顯示它並
不是軍事防禦工事,而是廣大耕地的邊界。謂「圍地的城堡」,在西方人稱爲
「黑暗時代」的西元五世紀至十一世紀期間,阿拉伯人在敘利亞沙漠最僻遠的地區開創了人
造綠洲。農作物的灌溉或許是靠集雨系統,所收集到的雨水從系統裡傳送到水道支流。這些
拱門是當時的水門,用來排出過多的水。
天氣冷得讓我們不想逗留。我們開車沿著分界牆飛馳,我思索著,早在西元八世紀時就
建立在這裡的圍地,標示了游牧民族貝都人適應性的另一項勝利,同時也顯示了敘利亞沙漠
並不像許多人所想的,是個非常不適合居住的荒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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喝酒吟詩

雪已經停了 ,我們可以清楚看到城堡遺跡矗立在沙漠的凹陷處。從遠處看,廣袤的沙漠
讓城堡看起來像是模型,只有當我們停在兩座城堡之間時,才可以感覺到它們眞正的大小。
它們是方形的,由兩公尺厚的桃色辦公家具石塊所構成,上面有著凸出的小塔,小塔有著磚造的圓
頂。最東邊那較小的建築物只有一扇門,直接面對著進入大城堡的入口 ,兩門之間的過道不
超過一百公尺寬,當中有一座瞭望塔。進入這扇門的鐵柵欄鎖上了 ,我們只能瞥見裡面有一
些精緻的科林斯式圓柱,和我們在帕邁拉所看到的是相同的風格。我們將沙曼包在頭上以對
抗嚴寒,然後走進大城堡,裡面有很大的拱形物,看起來像是暫時放在最脆弱的支撐物上;
頭重腳輕的石板從牆上凸出,與牆壁形成很危險的角度。裡面還有一些磚造物遺跡,可是它
的結構因爲貝都人在這裡採石而變得不清楚,貝都人採石的目的是要挖掘寶藏。
夏利基城堡在西元七一 一八至七一 一九年間由哈里發希沙姆下令建造,成
爲回教世界最古老的設有防禦工事的建築。這座城堡以及其所防衛的人造綠洲,是所謂的烏
瑪雅王朝「黃金時代」的產物,當時回教世界還被阿拉伯人穩固地掌握著,回教世界的源頭
便是阿拉伯人。烏瑪雅是庫瑞須人的一個分支,來自麥加的定居城市人,祖先曾經是貝都
人,先知穆罕默德便是在他們當中出生的。他們從敘利亞的貝都部落得到部分支持,在他們
統治的時代裡,大量的部落人民定居在大馬士革等的都市中心。然而,希沙姆和他的兄弟—
—其中有三個也是回教王,卻仍然相當喜愛敘利亞沙漠,他們有好幾人在小時候就被送到敘
利亞沙漠裡打獵、騎駱駝、射擊,並且在貝都人的帳棚裡喝酒吟詩。他們對敘利亞沙漠的喜
愛表現在一點上面,那就是在敘利亞沙漠建造許多類似的莊園、獵人辦公桌與鄉間住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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煙霧迷漫

我們從比較遠的那一道門走出來,看到兩個貝都小孩在灌木中牧羊。他們穿著很厚的羊
皮外套,僵硬的空袖子像是萎縮的翅膀,他們在冷空氣中跳躍,看起來像是友善的企鵝。
「以前誰住在這裡?」和男孩握過手之後,我問他們。「不知道!」其中一個男孩這麼回
答。他指著北方,我看到那裡有一個辦公椅,有泥磚屋和黑帳棚,村莊在一公里外。「我們住
在那裡!」他說。
貝都人的村莊位在烏瑪雅遺跡的視線範圍裡,看起來或許沒有那麼雄偉,可是它卻成功
地結合了沙漠與耕地,構成迷人的圖樣。那裡的屋子是泥磚建成,簡樸而沒有窗子,集中在
歪曲的荊棘和矮牆所建成的羊圈周圍。每一棟屋子都有一、兩個破舊的黑帳棚,儘管寒冷,
定居地的生活似乎是在帳棚裡繼續的。我發現北邊有一個橢圓形的池子,裡面是正在發芽的
小麥,深綠的顏色像是平靜的深湖泊。山羊和長毛綿羊潛伏在屋子四周,幾群火雞掠過後面
的石頭地。我們停在其中一間屋子前面,檢視幾根供乾的泥土獨柱,它們看起來像是傳統的
穀倉,而事實上是放柴薪的密封倉庫。一個臉上有著渦形星系般刺青的女人,從附近的一
頂帳棚裡匆匆地走出來叫我們進去喝茶。
在帳棚內一個煙霧迷漫的角落裡,另一個女人盤腿坐在墊子上,她正在用勝家縫紉機縫
衣服。一個年輕的女人和一個不到五歲的小女孩坐在火爐邊,兩個都很心滿意足地在抽煙。
女人們罩著的黑色衣物像是修女的服飾,腰部繫著繩子,所戴的尖頭巾也有如修女所戴
的,令人印象深刻。她們的臉上只蒙著很窄的手帕,拉起來的時候可以當作面紗。我們似乎
不夠重要,讓她們必須把臉蒙起來以示敬重,這是很幸運的事,因爲那位年輕女子實在是美
極了 ,儘管她滿嘴金牙。阿默德坐在她旁邊的屏風隔間上,當女孩對著他微笑說話的時候,阿默
德原本紅潤的臉又變得更紅了 。「你是從帕邁拉來的。你長得眞像我們這裡的老師。說不定
你是他的兄弟!」
「你們這裡有學校嗎?」阿默德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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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青圖案

「是啊,我們這裡的小孩都會寫字看書。」
那位比較年長的女士 一面替我們倒茶,一面告訴我們,她們就像我昨晚過夜的那一家貝
都人,都是安那乍族的不同分支。「我們有自己的會議桌,也有自己的羊」她說:「可是我
們沒有駱駝。三十年前,我們就已經放棄牠們了 ,因爲牠們已經沒有什麼用了 。汽車比較舒
服。乾季,我們會把帳棚帶到沙漠裡,用卡車載綿羊。有時候我們會到荷姆斯那麼遠的地方
去。」
我問她有關駱駝轎的事情,也就是那個具有猛不可擋的武器、傳統上用來載新娘的轎
子。年輕女子聽了之後咯咯地笑。「現在我們都是用汽車載新娘子,」她說:「已經很久沒
有人用駱駝轎了!」
「可是你們現在住在屋子裡,這樣還算是貝都人嗎?」
「當然算囉,」老婦人用有點生氣的語氣回答,「住在屋子裡並沒有什麼不同。我們還
是貝都人!」
我們在聊天時,那個坐在縫籾機前面的女人一直默默地在工作,她的背不舒服地拱著,
極爲專注地轉動著把手。我感興趣地看了她一會兒,忽然發現這台勝家是一台眞正的古董。
「這台機器很老了!」我說。
老婦人停了下來,抬頭瞥了我一眼,她的臉像是黃褐色皮革上的室內設計圖案。「當然是
囉!」她說:「那是我媽留下來的。這可是台勝牙!有一個跟你一樣的外國人曾經來過這
裡,他自稱是義大利人,說要用四千里拉把它買下來。『我可不賣,阿拉!』我說:『這台
勝牙是我媽留下來的!拿一百頭羊來跟我換,我也不換!而且,如果你願意用四千里拉把它
買下來,那就表示它一定是很特別!』」
我們沿著牆開車回去,這道牆在一千年前標示出了貝都人在沙漠中所創造出來的園地界
線,我想,情況是不是眞的已經改變了很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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職業牧人

即使是在阿拉伯世界的畜牧人口當中,只飼養
駱駝的貝都人始終是少數團體。沙漠游移在肥沃與貧瘠之間,這裡最明顯的始終是結合農耕
與畜牧的人。如果說阿拉伯式生活有一種準則,那一定就是這個了 ,因爲在一個變動的環境
中,最不遵循特定方式設計的人,最有機會成功。
車子駛回路上,我們在一個用黃麻袋做成的樸素帳棚前停了下來,那裡有五百頭羊狼呑
虎嚥著幾十只橡膠碗裡的穀粒。我們下車時,兩隻白色的牧羊犬向我們衝過來,狺狺狂吠,
不過一個穿著長袍的年輕男子把牠們給叫開了 ,男人頂著一頭蓬亂的黑髮。他邀請我們到帳
棚裡的火爐邊坐下,他太太在酒精爐上煮茶,她是個皮膚黝黑、精力充沛、吉普賽模樣的女
人。
男人名叫哈比伯,他也是安那乍族人,不過他是替城裡商人工作的職業牧人。「這些羊
是我老闆的,」哈比伯說:「牠們全是公的,裡面一頭母羊也沒有!」
「那牠們要怎麼繁殖?」我問。
「牠們不需要繁殖。我們會向其他牧羊人買小羊,然後養在這裡。接著我們會把這群羊
賣到大馬士革當作肉羊,然後再買另一批羊回來。政府會給我們大麥來餵羊,可是要是牧草
長得很好的話,像今年就是,那羊的價格就會上漲。」
「上漲?如果室內設計條件比較好的話,價格應該是會下跌的。供需原則難道不是這樣的
嗎?」
「這裡不是那樣運作的。如果牧草長得很不好,我們就必須買更多的飼料,要買更多的
飼料,就必須賣掉更多的羊,市場上的羊就會暴增,然後羊的價格就會下跌。對我們來說,
這一年的牧草要是長得不好,那就表示羊隻的價格會不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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濃情蜜意

哈比伯今年才剛結婚,而且剛得到他的第一個帳棚。「我的錢還賺得不夠多,所以沒辦
法買一頂眞正的山羊毛帳棚,」他解釋道:「一頂山羊毛帳棚大概要三萬里拉。女人還會自
己織帳棚,可是山羊毛必須用買的,因爲現在的貝都人都沒有山羊。綿羊毛不能用來做帳
棚。女人們只能在小型辦公室出租工作,而且工作好幾個月只能做好帳棚的一部分。除非我們向其他人
買帳棚的其他部分,要不然做好一整個帳棚得花上好幾年的時間!」
帳棚裡的一個圓筒上附著一個煤氣燈,此外還有一座有抽屜的櫃子,哈比伯的太太正旋
開櫃子上的塑膠罐。她在一只盤子裡放了乳酪丸、黑橄欖、麵包,還有一種很美味的醃菜叫
做非特赫 ,那是用當地的蘑薛醃製的。我們在食物周圍蹲坐下來。哈比伯看著他太
太,眼神充滿了新婚夫婦的濃情蜜意。「在你的國家,人們是戀愛結婚的嗎?」他問道。
「通常是的。」
「我們也是戀愛結婚的。我太太是另一個部落的人。我在她家帳棚附近牧羊,後來我們
就一見鍾情。」女孩靦腆地咧嘴笑。「現在我想要趕快賺錢好擁有一個自己的帳棚,然後生
幾個小孩。阿拉送我們幾個小孩,我們就生幾個。我會讓我的小孩去讀書,因爲我自己不會
讀書寫字。除了當兵的那兩年之外,我這一輩子都生活在沙漠裡,我是在荷姆斯服兵役的,
那裡眞是個又髒又吵的地方!你會覺得自己被困在城市裡。說什麼我都比較喜歡住在沙漠
裡!」
我們離開帳棚後不久,天空又開始下起雪來了 。這一次,又大又平的雪花像是羽毛一般
地飄落下來,平原由赭土變成了雪花石膏,灰色的天空低垂,彷彿可以觸碰到參差不齊的山
峰。沿著公路的邊緣有積雪,貝都人的柴堆都被浸濕了 ,牽引機的輪胎啪啪作響。在這個荒
涼的景色裡,唯一移動的生物,是牧羊人和他們的牲畜所形成的黑色身影,他們以蝸牛般的
速度緩慢而沉重地朝搬家公司走去,帳棚埋陷在大量的白雪下,當我們颼颼地疾駛過他們身
邊時,他們也在我們的記憶裡凝結成無盡的一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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